黔东南记 ~~
迎客仪式确实有些与众不同,岜沙的男人女人吹着芦笙,甩着彩带,在倾斜的山坡上缓步后退,待大批游客被让到最高处的时候,几名岜沙男子一阵举枪排射宣告了仪式的结束,表演的开始。表演同样颇具特色,列队的敬祖、夸张的起舞、去发的****礼,尽管在那些无精打采的神情后面,不难看出连日来重复的表演已让这些仪式变得不再庄重,让他们失去了本应饱满的精神,但岜沙野性的一面依然无法被掩盖。岜沙每一个男人每一个女人,举手投足间,都显出和周围游客的迥然不同,如同驯服的野马在为一群绵羊心不在焉的示范着如何奔跑如何跳跃,刚一抬腿,绵羊们就为野马身上的狂放不羁,惊诧不已。
但草原,如今已不再是野马的天下,一队队的绵羊成了它的主人。在风暴袭来的时候,他们会谙然失声,不知所措,挤成一团,但只要熬到太阳升起,它们就会迅速占领整个草原。野马如今安静的伏卧在圈中,不能奔驰千里,起码还可以休养生息。
表演结束的时候,我们已经离开,不愿意和太多的人挤在一起。此行黔东南也是如此,没想到还是被游人的洪流夹杂着,从这个村子流向那个寨子。眼花缭乱,歌舞升平之后,少了那么一种微香的味道、那么一丝触摸的感觉、那么一点淡淡的回味。游走,应该是默默的,安静的,从容的。墨瓜兄弟,你那边怎样。
2005-10-5,D6 续,银潭侗寨
万物相生相克,河堤的克星是一只小小的蝼蚁,木头的克星就是一颗小小的火种。本想造访的下一个寨子,据最新消息,前不久因了一个老人一根烟的大意,一场大火之后全部烧掉了。每消失一个老寨子,对都柳江而言,都好像母亲看着自己喂养长大的孩子先己而去,心中又多一分无奈和悲哀。
银潭是在路上听到的另一个寨子,于是午后时分,我们包车改去了那里。
都柳江的风光,即使在正午也相当旖旎,不敢想象朝阳与夕阳之下,她会呈现出怎样一幅迷人的画卷。车子很快就离开了柏油路,在山路上左冲右撞奔袭而去,后面卷起重重尘土。坐在三轮摩托的后厢里,即使用衣服包紧,我们也还是被弄得满头满脸的尘土,下车的时候再看车上的背包,上面一层厚厚的尘土下,已经辨不出它的本色。
从高处俯瞰银潭村,漂亮的鼓楼耸立在村子正中,十几层的飞檐从下而上逐层收紧,底部沉稳而大气,顶部经过两道优雅的曲线,收为一点,白色勾勒的棱角如同点睛之笔,简练而分明。鼓楼四周,紧紧围绕着黑色的瓦房,再远处是绿色的山坡和曲折的小路。俯视整个寨子,似乎这里是一个与我们熟知的世界全然不同的世外桃源,不染俗世尘埃,而高耸的鼓楼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央。
走进寨子,一条小河径直穿过寨中央,小河两旁的石板路好像刚刚被冲洗过一样,似乎一尘不染,跨过河上石桥,就是相依比邻的人家。和路上的尘土飞扬相比,寨子给人的感觉有如天上地下。村中这会儿没什么人,走在安静的街巷上,尽管阳光有些微微的燥热,但心底不知不觉中生起几分清凉意。
尽管这里偏僻难至,且并不如其他村子名气大,依然有漂亮的旅游专员驻留,见到我们两个游客,她上前微笑着迎接我们说,下午的演出就要开始,请先这边坐下歇一歇,黔东南大力发展旅游业的决心由此可见。
走道鼓楼旁的铺面前,我们被里面传出的歌声吸引过去,两名妇女一边作着手里的活计,一边唱着好听的侗歌,旁边有男子手中扶一把多弦琴,轻轻拨弄着,在为她们伴奏。歌声虽然简单,但有如坛中美酒,越品越觉得醇香十足,美妙动听。它直抵心底,让我再也不想离开,于是坐下来,安静的品味她的吟唱。歌声如流过脚下的河水一般明净,如吹过鼓楼旁的山风一般自由,如洒在青石板上的阳光一般温暖,如跳跃在枝头的山雀一般轻灵。我不由得闭上双眼,让这股歌声的暖流缓缓渗入心田,轻轻抚慰心中的疲累和不安。这份偶遇的心灵宁静,虽短暂却异常纯粹。听到它们的那一刻,我便知道再多的辛苦也值得。
